对于车手苏珊·卡林(Susanne Callin)来说,要形容她所参与的这项极限赛车运动,最贴切的比喻莫过于“像是从大炮里被发射出去”。
她是“顶级燃料”直线竞速(Top Fuel drag racing)两届欧洲冠军。这项运动常被形容为地球上速度最快的运动。
比赛开始时,世界上加速最快的赛车从起跑线冲出,排气管喷出火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仅持续四秒钟的比赛中,赛车时速可飙升至超过480公里,而车手承受的重力加速度(g-force)甚至超过太空人升空时所承受的水平。
这是唯一一个女性经常击败男性、赢得重要冠军头衔的顶级赛车运动组别。
女性车手赢得过去九届欧洲冠军赛中的七届,而直到不久前,美国女车手布列塔妮·福斯(Brittany Force)仍保持着这项运动的世界速度纪录。相比之下,上一位女性参加一级方程式(Formula 1)大奖赛,已是50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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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倡议组织 More Than Equal(不但平等)的资料,女性约占整体赛车运动参与者的10%,而顶级车手中女性仅占4%。然而,在今年美国和欧洲的 Top Fuel 赛季中,女性车手占参赛车手的20%。
More Than Equal 将直线竞速形容为“世界上最性别平等的赛车运动”。Top Fuel 则是其最极端的形式,名称来自赛车所使用的强力硝基甲烷(nitromethane)燃料。
比赛在长度仅305米的直线赛道上进行,通常由两辆赛车相互竞速。在比赛开始的第一秒,当车辆由静止加速至时速160公里时,强烈的重力加速度便会袭来;当离合器于赛程中途左右完全接合时,车手还会再感受到一次冲击。
这项运动看起来可能令人胆战心惊。43岁的瑞典车手卡林接受BBC《全球女性》(BBC Global Women)访问时表示,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令人极度上瘾”。她说,对风险的担忧“始终存在”,但“安全措施确实有效”。车手受到高度保护,而在2004年及2008年发生涉及硝基甲烷燃料赛车的致命事故后,安全措施进一步加强,比赛距离也有所缩短。
即使只是坐在看台观赛,也是一种强烈的感官体验,震动会传遍身体和地面。
赛会建议观众佩戴耳罩,因为其噪音分贝数可与站在起飞中的战斗机旁相比。
Top Fuel 直线竞速官方纪录中的最高时速超过558公里,而一级方程式大奖赛时速则超过372公里。单靠煞车无法让赛车及时减速,因此冲过终点后,赛车尾部会释放降落伞协助减速。卡林说,这种急剧减速的感觉“就像有人踢了你胸口一脚”,“你会喘不过气来”。
Top Fuel 车手需要闪电般的反应速度,以及承受强大作用力的体能耐力。同样重要的是精准的驾驶技术,因为必须持续进行微小修正才能让赛车保持在赛道上。
卡林说:“一切都必须瞬间反应。等你想到该怎么做时,就已经太迟了⋯⋯你真的必须做到人车合一。”
车手还需要非凡的胆识。正如卡林的对手兼朋友、32岁瑞士车手印迪亚·埃尔巴赫(Jndia Erbacher)对BBC开玩笑那样,你得有“种”。
卡林于9月在英国北安普敦附近的 Santa Pod 直线竞速赛道(Santa Pod Raceway)夺得个人第二个连续欧洲 Top Fuel 冠军。这已是连续第四年由女性车手夺冠。
与此同时,在美国,由美国国家改装赛车协会(NHRA)主办的全国冠军赛中,创下速度纪录的布列塔妮·福斯(Brittany Force)曾于2017年和2022年夺冠。
支持及倡议女性参与赛车运动的 More Than Equal 首席创新官弗兰·朗斯塔夫(Fran Longstaff)表示,直线竞速在各类赛车运动中“非常罕见”。
她说,女性参与并赢得比赛已经被“视为常态,而非例外”,包括女性在 Top Fuel 项目中的“持续成功”。
她共同主持的一项研究探讨为何直线竞速能在赛车运动性别平等方面领先。她表示,研究未发现任何身体或生理因素能解释这种现象。
相反,她指出,原因之一是“持续出现且具能见度的女性榜样”,以及这项运动具备“易于参与的基层体系、青少年计划、开放式维修区,以及以家庭为本、具合作精神的文化”。
卡林指出,在直线竞速运动中,女性赢得重要赛事的历史已可追溯至“很多很多年前”。
其中最知名的人物是被誉为直线竞速“第一夫人”的雪莉·马尔多尼(Shirley Muldowney)。
马尔多尼是首位取得 Top Fuel 执照的女性,她于1977年赢得 NHRA 冠军,其后又于1980年及1982年夺冠,成为首位三度封后的车手。
她曾为争取参加高水平赛事的资格而奋斗,也不时遭到其他参赛者及车迷敌视,但如今因其坚持不懈而广受赞誉。
BBC在 Santa Pod 赛道的维修区与卡林共度了一段时间。当时引擎轰鸣,空气中瀰漫着烧焦橡胶的气味。她一边让团队为赛车做准备,一边为男女老少车迷签名。
卡林说:“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女性而感到被低估或受到不公平对待,从来没有。”
这与许多试图打入一级方程式的女性所经历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年轻女性车手曾表示,她们在小型赛车比赛中被男性对手故意挤出赛道,也曾面对当面或网上的性别歧视言论。
More Than Equal 的研究亦突显出直线竞速具有紧密、以家庭为核心且充满合作精神的文化。
和许多顶尖直线竞速车手一样,卡林来自赛车世家。她从小就接触这项运动,追随父亲和叔叔的脚步,而两人都曾是职业赛车手。
同样地,埃尔巴赫的父亲乌尔斯(Urs Erbacher)曾三度赢得欧洲 Top Fuel 冠军。而布列塔妮·福斯的父亲则是拥有16个 NHRA 冠军头衔的约翰·福斯(John Force)。
女性车手亦证明,生育后仍然可以在 Top Fuel 赛场取得成功。
卡林曾暂别赛场十多年,专心照顾女儿与继女。她在35岁复出后,职业生涯才真正开始腾飞。
同样地,芬兰车手安妮塔·马凯拉(Anita Mäkelä)四度夺得欧洲冠军,其中三次是在专注照顾孩子及经营家族养鸡场、休息六年后取得。
对卡林而言,赛车已深深融入家庭生活。
她的父亲至今仍是其团队成员。她的丈夫基思·巴特利特(Keith Bartlett)有时被称为英国直线竞速界的“教父”,现经营 Santa Pod 赛道。
她们的两个女儿在还未达到普通驾照考试年龄前,就已驾驶青少年直线竞速车,以时速超过120公里比赛。年纪最小的杰奎琳(Jacqueline)现年19岁,已参加成人组赛事。
尽管竞争激烈,但这种文化仍强调合作。去年冠军争夺战期间,卡林赛车受损后,埃尔巴赫曾向她提供备用零件。
埃尔巴赫说:“在起跑线上,我们讨厌彼此;但在终点线上,我们相亲相爱。”
谈到安全,卡林和埃尔巴赫都提到必须对赛车与风险抱持“敬畏之心”。
多年以来,Top Fuel 已透过严格程序与规章不断提升安全水平。
车手穿着防火赛车服,并坐在高度防护的驾驶舱内。即使发生严重事故,车手在大多数情况下最终能相对安然无恙。
卡林本人曾遭遇两次重大事故,造成脑震荡和锁骨瘀伤,但没有留下永久伤害。
她表示,严重事故只占“非常小的比例”。即便如此,若自己的女儿想参加速度如此极端的 Top Fuel 比赛,她仍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感到安心。
埃尔巴赫则表示,父亲起初拒绝让她参赛,但当她表明无论有没有父亲帮助都会参加后,他最终改变了主意,如今更担任其车队经理。
More Than Equal 也指出,参与直线竞速的财务门槛低于部分其他赛车运动。
要打入一级方程式往往需投入数百万美元,并依赖大量赞助。顶级直线竞速同样昂贵,但规模未达到同一水平。在较低级别赛事中,还有称为“赛道日”(track days)的入门活动,参加者可直接驾驶自己的普通汽车上场。
美国、欧洲与澳洲都曾出现女性直线竞速冠军,但在世界其他地区,这项运动发展程度较低,Top Fuel 更属罕见,因此情况也更加多元。
许多女性正于不同赛车运动中打破障碍,而在一些国家,女性车手也正逐步在直线竞速领域开拓空间。
在巴西颇受欢迎的直线竞速圈中,女性已开始崭露头角,包括近年曾保持某组别纪录的法比奥拉·达尔博(Fabiola Dal Bo)。
南非有车队主办全女性直线竞速赛,而热门真人秀《极速争锋》(The Fastest in Arabic)也提高了中东女性赛车手的能见度。
在印度,35岁的瓦什里·坎纳达桑·巴拉杰扬蒂(Uvashri Kannadasan Balajeyanthi)于2022年至2024年间,在印度主要直线竞速系列赛 Valley Run 中击败男性对手,于三个不同组别夺冠。
由于最初驾驶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斯柯达明锐(Škoda Octavia),她获得了“明锐女孩”(Octy Girl)的称号。
她向BBC表示,当自己的成绩令他人感到惊讶时,她心情“很复杂”:“为甚么他们要感到震惊?任何人都能开车,不是吗?”
但她补充说:“有时我也感到自豪⋯⋯因为我正在打破由男性主导的运动所设下的障碍。”
回到欧洲,卡林表示,在直线竞速赛道上当一名女性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形容连续两年赢得欧洲冠军是“非常重大的成就”。
而她已把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成为首位无论男女、连续三年赢得该项冠军头衔的人。
- 这是BBC国际部《全球女性》(Global Women, BBC World Service)系列报导的一部分,分享来自世界各地鲜为人知且重要的故事。
本文原以英文撰写,我们使用了人工智能协助翻译,并由BBC记者在发布前进行审核。了解更多关于我们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资讯。